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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发】百度死后会怎样

作者:李书航
链接:https://zhuanlan.zhihu.com/p/20830273
来源: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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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又出事了。接着,对于百度的批判潮流再次上升到了历史新高度。

这历史新高到底有多高呢?昨天晚上我发现某门户科技频道想做个专题,为了堆稿子,一口气发了二十几篇关于百度的批判文章,而它能在半天内找到这么多文章,也是因为现在的媒体生态已经与往常大不相同。

现在控制舆论,不靠流量,得靠律师函

自媒体的崛起,标志着百度再也没有办法像从前一样控制舆论。现在的自媒体不像以前的那些小网站,流量这个生命线被牢牢地操控在百度手中,以控制流量的方式来要挟中小网站是百度惯用的做法,但现在却无法照常使用,因为大部分的流量已经通过微信,今日头条等人们已经熟知的渠道被分发出去,百度作为流量中转站的作用在逐渐下降,自媒体越来越不把他看在眼里。

但是,百度本来有更顺手的武器,却似乎从来没想过使用,它完全可以选用其他同等体量的互联网巨头已经驾轻就熟的方法——发律师函。不管是支持还是反对,只要出声音的,都发一封过去,动辄索赔个几百几千万的。也没准,真这么做的话,以后百度财报当中可以写很大一部分收入是来自诉讼收益。

虽然百度忙着灭火的身姿看起来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看下这篇名为《百度:严审虚假信息,“消费者”为核心关键词》的公关稿:

“可以看出,互联网公司的长久发展,必须以“消费者”为企业价值观的核心关键词。正如向海龙(注:百度搜索业务负责人)所说:‘这是一场人民的战争,百度将始终选择和消费者站在一起,我们是认真的!’”

但实际上我感觉,那些将法律精神应用到极致的巨头,远比百度更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我彻底觉得写篇檄文没有用,是因为……

百度最近所谓“作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一次都会有人站出来说绝不用百度。我自己也之前写过严肃的批判文章,我认为这是百度的商业模式出了问题。只不过,人们的下限总是随着新的社会热点再一次被刷新,对百度造成的影响绝不会是毁灭性的,也难以达到批判者的目的,最终依然是时间流驶,街市太平。

我看着那么多人义正词严地站在道德高地上,我已经对此感到麻木。别人可能如鱼儿一般记忆只有 7 秒钟,但是我作为记得历史的人,只知道这种事情是在一次又一次重演。而魏泽西只是千千万万个被百度坑过的人当中的幸运儿,因为至少在生前和身后,他的声音还是成功地发了出去。

真正让我觉得写篇檄文扔过去没用的,是当我知道魏泽西父母还在知乎上被骗过钱的时候。

“在寻医的过程中,一位知乎的网友告诉他(魏则西父亲魏海全),称自己是日本的 IAM 大夫,可以让魏则西去东京的医院医治。‘因为那个时候则西刚刚出现肺转移,就非常虚弱,我当时就跟他联系。他说国外的病历需要翻译,翻译费要 5000 元,我就给他打,后来他又要 5000 元,中间不停的给他打,一共打了 1 万 4 还是 1 万 6。我觉得不对,让他把翻译好的病历给我,他马上就把我和则西全部拉黑了。’”

不知道这对家长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也许家长不知道知乎,但孩子知道。也许孩子生病之初,其实并不希望父母使用百度,我在假设如果我在那种情况下,也会建议家长用知乎,因为我从知乎获得了很多东西。但是,知乎的网友骗了他们的钱。

我必须说明,这个骗钱——如果报道属实——可能甚至比百度提供的武警医院的行径还要恶劣。知乎上面这个骗子,骗完钱什么服务都没有提供。相比之下,武警医院那个疗法,通过网友科普是一个被过去证明无效的疗法,它只是起到安慰剂,拖延病情的作用,所以严肃的称,可以说它还是做了劳动的。就算无用功,也比空手套白狼的骗钱,似乎更能给病人家属一点心理安慰?——似乎还是不能?

但很显然,因为绝笔信和父母的声明都发在知乎上,所以这件事估计会很快被人忽略,而知乎会带着发布绝笔信官方平台的这种第一印象,固定在很多媒体的报道中,之前的经历也无损它的纯洁。——当然,知乎站方没有因为用户的不法行为而从中渔利,事情的性质确实不一样。

当我们批判百度的时候,我们也不能忘记虚假医疗信息泛滥的根本原因。莆田系的出现,是因为医疗改革让很多公共服务难以触及的医疗需求进入商业轨道。而这种现象一日不除,就算倒了一个百度,也许下一秒医疗广告就会在人类的灯塔——谷歌上出现。我们都说莆田系和百度愿打愿挨,亲密无间,但是莆田系自己也并不是心甘情愿的成为百度的大客户的,这是因为交的钱实在太多,已经有报道说过这种复杂的心理。

而这也证明医疗小广告的需求,实际上并不是一个伪需求,而是如毒品般,不打一场人民战争就赢不了的硬需求。而作为一家“不作恶”的海外公司,谷歌果真进来,用技术手段干掉所有搜索结果,莆田系信息也会出现在任何有价值的新闻页面,甚至在微信公众号打赏位置由头像组成一串广告。还有,它也可以入侵电信运营商的 dns 污染,给你强制弹窗,还有进入你家 IPTV 的启动屏幕,还有更多地出现在楼宇广告,公交车和报纸版面。

你相信这是人民的胜利吗?

重点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标题为《魏则西父亲:在知乎曾被骗万元 后百度选择武警二院》的报道来自封面新闻,这是由华西都市报运营,阿里巴巴参与投资的新闻客户端——你看,还是没有流量和百度什么事,而且还有百度友商的股份。

某门户为了堆专题,刷了 20 多篇文章。不是某门户,是所有门户都在做。百度呢?百度没有门户。百度有百家,但百家是为了发展自媒体,干掉传统门户而产生的,一向推行编辑独立自主的原则,之前我也在百家平台上骂过百度。这篇文章,我一样会在百家发出来。

当年 PC 互联网时代,各大网站对这个互联网枢纽积怨已久,敢怒不敢言。而到了现在,流量多极化,特别是所谓自媒体,根本不需要依赖百度,所以就可以尽情去消费。百度吃了这么多年独食,酷到没朋友,一有机会就会被人吊着打,我一向认为,这才是百度被黑到死,导致你现在看百度也不爽的一个重要推力。

电商平台假货问题逼得国际大牌要退出中国,社交网络乱象催生了微商传销等形形色色的群体,这些我们很容易知道都不是(哦,似乎不是)平台的责任。如果大字不识一个的官员,又对互联网崛起存在恐惧心理,他们把百度的竞价排名看作和电商与社交一样的技术手段(而不是广告),那实际上非常合乎情理。

有人说,在真的无法杜绝所有混乱的情况下,平台只要做出姿态,便可以免责——比如加入国际反假货组织,比如对公众号封号封 IP,都可以说明平台在努力,他们就可以免责。唔,百度也发了好多次声明说自己在努力了。是什么导致你就只是不信百度的声明呢?

你知道,这次事件以后,逼得百度开除了直接负责商业化任务的一位元老级高管。但我并不很相信这是人民的胜利。正如我上面所讲,如果确保打死一个百度以后,新来的搜索引擎能解决问题还好,如果不行,那么新的替代者就只是继续承担了问题的代理人,问题本身并没有得到解决。而如果你觉得新来者可以让你以为他们在努力,所以你就能原谅的话——那我确实不能多说什么。

没错,百度该死。百度的商业模式决定了它必须对恶采取默许甚至合作的态度。但是,我们很难只靠任何一家公司的行业自律来解决所有问题。我们希望的(也许)不是宣泄情感,而是解决问题,而如果这样,我们就必须真正和问题的根源作斗争。就比如说,前几天 120 急救医生在空军总医院住院部门前,因救护车没有关警灯遭到医院保安殴打。对于现在这个武警医院,百度也就是发出协查函,请求对方调查一下情况而已。不是因为它能做更多而不做,着实是因为微博这个青天大老爷,在这一问题上的确比一家商业公司更管用。

既然人 wei 民 bo 是社会前进的动力,那比如说,我们人民来建议立法禁止所有商业医疗排行信息,医疗咨询服务要许可证准入,并且只可讨论病情,不能出现医院名称,这是不是比搞死百度更管用?但是人民认为这很难啊,相对还是搞死百度容易点,对吧。

有人帮我们为民除害的同时,我们要想它是不是因为竞争对手关系,想趁机搞死对手;有人做不出什么事情的时候,我们要想什么是它能做的极限,什么是它力量之外的事情……啊,这样太麻烦了。还是放弃思考,老实的进入人民战争的欢乐海洋里好。不是说,只要结果是好的,就算是商业广告做事件营销,就算是作秀也能接受么?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必须要注明一点:这件事的发源地知乎也是反百度的利益相关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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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发]一个死在百度和部队医院之手的年轻人

如何判断哪些部队医院被承包出去了?如何让父母们不在相信电视,报纸,网络媒体的骗局?是否有可能消除信息不对称?

 

 

魏则西去世了,他爸爸通报死讯后,调查记者孔璞转载了魏则西在知乎上发表的这篇长答复,简而言之:这个21岁的年轻人出于对百度和部队三甲医院的信任,在罹患滑膜肉瘤这种罕见的癌症后,在武警北京总队第二医院尝试了一种号称与美国斯坦福大学合作的肿瘤生物免疫疗法,在借钱完成了治疗后出现肺部转移后才得知这种疗法并不靠谱。他回答的这个问题是“你认为人性最大的‘恶’是什么?”

有中国特色的癌症免疫治疗?

魏则西去的这家医院,是北京武警二院肿瘤生物中心,所接受的是DC-CIK细胞免疫治疗,这是种已经被国外淘汰、但在中国非常红火的肿瘤免疫治疗。

首先要确认的是,生物免疫、免疫细胞疗法并不是“假”疗法,在世界多家医院和科研机构都有相关临床研究。治疗过程中,医生通过抽取患者的免疫细胞,在体外扩增和加工,并重新输回患者体内,从而达到提高患者免疫能力,抑制或预防肿瘤生长的目的。

不过,从研究结果来看,它的意义有多大就见仁见智了。虽然这种治疗从美国开始,但由于临床试验屡遭失败,在美国国立癌症研究院(NCI)的网站上检索,可以看到目前仅有两家机构在进行CIK细胞治疗研究。第一项研究在斯坦福进行。有槽(Dr-Venting)在4月29日下午电话采访了斯坦福医学院媒体关系部的Becky Bach女士,她表示,斯坦福医学院确实有一项CIK方面的研究,不过是将它作为治疗骨髓增殖性疾病或骨髓发育不良的辅助治疗手段。在肿瘤免疫治疗方面,斯坦福希望探索更新、更有效的疗法。此外,Bach女士也澄清说,斯坦福并未与中国的任何一家医院从事细胞治疗方面的合作,当中包括北京武警二院,她不理解为什么该院在宣传中会强调是从该院引进技术,并承诺将与律师一起进一步调查。

但在中国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在Pubmed医疗论文库中可以看到,虽然高质量的DC-CIK相关论文不多,但署名作者几乎清一色是中国人。

按照卫计委颁布的《首批允许临床应用的第三类医疗技术目录》,免疫细胞治疗被限定在临床研究范畴,医院可以开展免疫治疗临床研究,但原则上不得收取任何费用。但是对于这项技术的管理十分混乱,卫计委和食药总局似乎都避之不及。所以,一项本应通过三期临床、在有效性、适应症等诸多方面得到明确解答的实验性技术,现在已在全国各地医院成为重要的治疗手段和赢利工具。

怎么个赚钱法?以下是某家以细胞技术为特色的生物公司给出的计算:一次CIK治疗收费为1.5万,毛利润为40%。如果与十家三甲医院合作,每家首年治疗200人,每人接受三个疗程,一年毛利润1512万元。

武警二院是家什么样的医院?

有人总结称目前国内的肿瘤免疫疗法是“谋财不害命”。但是,如果病人轻信广告,散尽家财尝试这种几乎无效的疗法,贻误了宝贵的时机使用规范的放化疗和靶向治疗,这不是“谋财害命”又是什么?魏则西的遭遇便是如此。

当初魏则西和他的家人走投无路,在百度搜索滑膜肉瘤治疗信息时,搜到的是这样的推荐页面。感谢热心网友留存,因为在最近两天百度发现再次面临公关困境时,已经删得一干二净了。可以看到,排在第二推荐位的就是北京武警二院。

而在他们一家进入武警二院主页时,想必也看到了这样的对话框,直接与发来对话框的“医生”开始沟通,甚至得到了一个相当积极的答复,促使他们在几天后就从西安来到了北京求医。

该网站标明是武警北京总队二院的官方网站,表示引进了肿瘤生物治疗领域的代表技术,采用DC免疫治疗以及CIK免疫治疗消灭癌细胞,可达到延长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和抑制肿瘤恶化的目的。

然而经验告诉我们,但凡主页做得如此花哨,又有对话框出现的医院,必然有蹊跷。我们的第一步从检查主办单位ICP备案开始。嗯,备案主体是个人,而非医院。

继续追查医院域名注册信息,北京武警二院注册人单位为:KangXin Hospital Investment and Management CO.LTD。

再反查KangXin Hospital Investment And Management CO.,LTD,可以看到该医院投资管理公司名下还注册着其他多家医疗机构域名,其中不乏同样以细胞免疫疗法为特色的“公立医院”。

KangXin Hospital Investment And Management CO.,LTD是何方神圣?不太好找,不过我们发现在领英上有数位医疗领域人士有该公司工作背景,从英文名反向查出,该公司中文名称为“康新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查到此处,我们可以判断出:北京武警二院的肿瘤生物中心与康新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康新公司”),他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除了武警二院,康新旗下还管理着其他多家以生物免疫治疗为特色的肿瘤专科医院。

与北京武警二院合作是什么公司?

细胞免疫治疗难度并不高,不过在操作中规范化、无菌化和风险控制极其重要,所以,有能力的医院自己做符合GMP标准的细胞操作间,没能力的则是将相关业务外包给多家生物公司来做。由康新公司“承包”或“入股”的北京武警二院肿瘤生物中心属于后者。

他们的技术合作伙伴是上海柯莱逊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关于该公司近期的新闻是:3月3日晚间,中源协和发布预案称,公司拟以11亿元收购上海柯莱逊生物技术有限公司100%股权。公开资料显示,柯莱逊是国内最大的免疫细胞治疗企业之一。柯莱逊的官网同样将斯坦福大学医学中心列为合作伙伴,斯坦福方面称并不了解该公司。

从公开资料来看,上海柯莱逊与北京武警二院肿瘤生物中心同样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何以见得?柯莱逊甚至替二院招聘护士。

从柯莱逊的招聘广告还可以看出,这家公司的业务并不像其收购方中源协和所声称的那样,仅限于“给医院提供技术服务,包括细胞制备等,并不给患者提供临床治疗。”事实上,除了在北京,公司还在各地招聘包括肿瘤科医生、临床医生、护士等提供临床治疗的员工。此外,还招聘百度竞价专员等业务人员。


谜底揭晓,老板根本是一个人

我们已经发现,康新公司是北京武警二院域名的管理者,柯莱逊是武警二院细胞免疫技术的支持者,那么,康新和柯莱逊又是什么关系?

简而简之,他们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老板是莆田人士陈新贤和陈新喜兄弟。

柯莱逊公司董事长叫陈新贤,他指导工作的消息刊登在公司官司网上。而公开交易信息显示,柯莱逊的原股东之一为陈新贤的胞弟陈新喜。

陈新贤除了是柯莱逊的董事长,旗下还有两大医疗机构,在接受公开采访时他介绍说,他在新加坡注册成立了华康医疗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上海注册成立的就是康新医院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

所以,人物关系图就是这样的(时间紧,缺美工,抱歉只能手绘):


莆田人士陈新贤的康新公司通过承包科室等方式,管理多家公立医院肿瘤科室,从事医院和科室官网建设和维护、百度竞价、在线咨询导医,甚至直接参与临床治疗;陈新贤与其弟陈新喜的柯莱逊生物公司为这些肿瘤科室提供技术服务。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只要康新能继续搞掂主管医院。

如此谋财害命的治疗,得到了主管医院的纵容,得到了百度竞价排名的助推,也得到了监管部门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得了癌症、被骗了钱又没了命的病人太可怜、太无助、太冤枉。

怎样远离问题医院?

年轻的魏则西去世了,他在死前将自己被百度公司、被部队医院和医生欺骗,视为人性中最大的恶。媒体和一大批医生曾在几年前质疑细胞免疫疗法无效,然而没用;包括有槽(Dr-Venting)在内的媒体和自媒体曾质疑百度竞价广告的操作不合规、披露部队医院被莆田系承包的种种弊端,也是然并卵。

但是,你可以帮助自己和家人朋友自保。

首先,凡事不要问百度,凡事不要问百度,凡事不要问百度。原因不再解释。

第二,谨慎对待部队医院。部队医院大量赢利科室被莆田系承包的问题已经说了无数次,男科、妇科、不孕不育、皮肤性病、中医这些科室是重灾区,但我也没想到,连肿瘤病人的钱他们也要赚,肿瘤病人的命他们也要榨。

哪些科室被承包?查北京地区的医院有个最简单的办法,在手机应用程序“114生活助手”和联通114挂号网站(http://www.114menhu.com/)上,“社会知名医院”这一栏里:除了民营医院,就是部队医院承包科室,其中包括了有槽(Dr-Venting)曾揭露的北京466医院,即空军航空医学研究所附属医院。


我是无神论者,但在这件事情上我期待有报应,我希望涉事的所有人,包括医疗监管官员,百度的人,医院的人,康新的人,柯莱达的人,夜里能听到魏则西和其他受害者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