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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海拾珠 | “有限公司”和“股份公司”如何翻译?

2014-12-30 14:47:28

[转发]医患冲突十年嬗变:从哈医二院到北医三院

安然

导读

医生本应合法地获得体面的收入,然而在扭曲的医疗体制的绑架下,他们往往只能通过不正当的方式“捞钱”。以逐利为目标的医疗行为严重动摇了病人对医生尊重和信任的基础。


十年前一个冬天的晚上,我乘出租车来到北京紫玉山庄大门口,翁强派了一辆带警灯的汽车把我接到他的住处。我吃惊地发现,这位中年商人赤裸着上身,焦躁地在两套房子之间来回走动,不停地接听电话,大声应付着全国各地记者的来电。虽然我是按事先约定来采访他的,但是当天晚上,他并没有时间坐下来和我谈什么。后来,他亢奋地对我说,“我要搞一个大型记者招待会!”他用这句话打发了我一整晚的等待。在我离开的时候,他建议我的报道取名为“白衣下的黑幕”。

翁强是轰动全国的“哈医二院天价医药费案”中死者翁文辉的儿子。当时,媒体纷纷使用“住院67天总花费550万元”的骇人说法描述这一事件,引爆了全国上下对医疗界的愤怒,以及对“看病难、看病贵”的怨恨。那天晚上以及随后两次进入紫玉山庄别墅,我看到翁强在风暴眼中一直运筹帷幄,调动各路媒体,他当时的气势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果然,卫生部、国务院纠风办最终以《坚定不移地做维护群众健康的忠诚卫士》为题,通报了中纪委、监察部、卫生部和黑龙江省纪委联合调查组对哈医二院有关违纪违法问题的查处情况。该院从党委书记、院长到直接当事人共十余人分别受到撤职、吊销医师执业证书等处分。这起历时近半年的医患纠纷案,在搅动了广泛的民意和引起高层关注之后,渐渐落幕。

然而,“天价医药费”的标签虽然足够耸人听闻,却远不足以揭示真相。“医院管理混乱,规章制度不健全、监管不力”、“医德医风教育不深入,医德败坏、法律意识淡薄”——官方如此陈词滥调的结论可能偏离了事实的本质。

更为深入的调查发现,虽然哈医二院对75岁的终末期恶性淋巴瘤患者翁文辉的医疗处置不乏各种瑕疵,但故事的另一个版本是:病人家属以“钱权之势”影响和主导医疗过程,耗费巨资、调动大量医疗资源,努力对病人进行施救。这一过程,在当地被视为一次极为不寻常的特殊治疗。
根据目击者对细节的描述,病人转进医院的时候,“两栋楼之间仅200米长的小路上,加长的林肯车和数辆奔驰、奥迪车,分别把路口封锁”。除此之外,一个基本的事实是,在患者住院的67天里,共有20多位来自北京和哈尔滨的专家组成了一个“超级会诊队伍”,进行了100多次会诊。而哈医二院在汇报材料中,明确指出会诊专家多为翁强邀请。在北京,我走访了其中的数位知名专家,而更多的专家则对自己所参与的这次特殊的医疗活动讳莫如深。

绝大多数媒体并没有兴趣去追寻更多的事实。翁强的“爆料”和公众的怨恨在当时形成强烈共振,引起一场巨大的风暴,裹挟着报道者在对这家医院穷追猛打的同时,也完成了一次揭开整个医疗界“黑幕”的集体宣泄。一家媒体在报道的开头写道:“今天凌晨5时,在苦苦等候十多个小时后,在北京北郊的紫玉山庄度假酒店,本报记者终于见到了‘哈尔滨天价医药费事件’关键人物翁强。他是550万医药费的主要支付者。”

十年前还没有微信和微博,翁强就是那次事件中唯一的“大V”。当时,不仅哈医二院和当事的医护人员没有申诉的机会,极少数媒体对复杂事实的深入探究也无人喝彩。官方最终认定,“天价医药费案是一起典型的严重损害群众利益的违纪违法案件,严重损害了卫生行业的形象”。而事实上,出于对事件复杂背景的考虑,对哈医二院的这次极为特殊的医疗案例,最终的处置主要是以平息公众普遍的仇医情绪为诉求的。


在经历了那次采访之后,我对医疗和新闻的看法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对于医疗,我深深体会到这个行业的高专业门槛和低社会门槛。所谓高专业门槛,指的是从业者需要经过很高的专业训练水平之后才能入门;其后又要经过漫长的实践积累过程,才能走向成熟。所谓低社会门槛,指的是每个人随时都可能需要使用这项服务,每个人对医疗健康知识也都有或多或少的了解,并可能以不同的方式参与医疗决策的过程。这两个门槛“一高一低”的特点,决定了医疗必然是一个令人困惑又充满潜在冲突的领域。

新闻行业似乎与医疗刚好相反,它的特点是低专业门槛和高社会门槛。说新闻学的专业门槛低似有贬低该行业之嫌,但一个简单的事实却是,从对专业技能的基本要求来讲,具有正常讲话和写字能力的人,都可以以入门级的水平从事新闻报道。然而,要想做一个真正合格的记者,则在专业门槛之外的其他方面有很高的要求:对社会、人性、文化、历史有深入的理解;强烈的责任感,深厚的阅历和高度的理性;在沟通与表达能力、观察力、逻辑性等方面都需要具备优秀的品质。难怪有人说,“记者应该成为最博学的人”。

轰动一时的“哈医二院天价医药费案”逐渐被人遗忘,但是它在公众对医疗界(而不仅是一家医院)的整体认知方面所起的作用是难以消除的。此后,中国医院和医生的形象、医患矛盾的发展可谓进入了一段“黑暗时代”。在直接参与了此次事件的报道之后,我知道“真相是无底洞的底”,对任何人所声称的真相都保持神经质般的警觉。

在“天价医药费案”发生之后的十年里,不仅“看病难,看病贵”问题在中国没有缓解,而且医患冲突愈演愈烈;杀医、伤医案件在各地频频发生,其中包括2012年3月在哈医大另一个附属医院(哈医一院)28岁的实习医生王浩被患者刺死的惨痛事件。

2009年-2015年4月伤医事件统计(图片来自丁香园)
中国激烈的医患冲突在世界上也是罕见的,国际主流媒体对此都纷纷进行报道。权威的医学杂志《柳叶刀》连续发表文章,从方方面面剖析中国特有的医疗暴力,其中有观点认为,“媒体对医疗界的扭曲报道加剧了医患关系的紧张局面”。

恶性医患冲突频频发生的结果是,中国媒体和公众对这类事件越来越表现出麻木。甚至某网站在就王浩被杀的消息统计读者的反应时,竟然有65%的网友对这一杀医案表示“高兴”。而官方所做的,只是一次次空洞的“谴责”、“呼吁”,实际上他们无法拿出根本性的解决方案。医疗界一度有人提出进入医院要不要安检的问题,同时,他们也开始了抱团取暖式的防御或反击。除了采取一些相互声援的行动之外,医护人员戴头盔、练搏击、配警棍、备辣椒水……他们所采取的这些措施与其说是为了自我保护,不如说是以黑色幽默的方式来宣示恐惧和不满。

2012年05月09日,浙江省宁波市,警察向医护人员演示防身技巧(图片来自CFP)
与此同时,医疗界的意见领袖则逐渐夺取了部分话语权,在通过各种媒介与公众的互动中,他们的主动性和专业优势与十年前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这种局面同时也打破了素来沉闷刻板的官方语境。其形成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网络平台的快速发展。作为平均受教育程度最高的职业群体之一,社交媒体在医疗界高普及度和传播强度的优势,让他们在话语权方面在短时间内即实现了某种程度的“逆袭”。

2014年8月,“湖南湘潭产妇死亡案”在数小时之内就迅速在网上发酵。一段“惨死在手术台上的产妇”的视频引发对医院的痛恨之声四起,而与此同时,医疗界人士多方“出击”发表观点,在官方结论正式公布之前就把“不可控的羊水栓塞”定为产妇的死因而广为讨论。他们不仅通过专业性信息的传播夺取先机,同时还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对所谓“无良媒体”进行斥责和反击。

在技术性因素造成逆转的深处,更有难以觉察的医生群体在态度上的改变。2013年的一项调查显示,仅有10%的患者信任医生。而2014年在另一份对医务人员的调查中,87%的人反对自己的子女学医。作为医疗暴力的受害者,长期积累的对病人普遍的怨气和过度防御心理在医生群体中弥漫。这种状况在近两三年来愈加明显,标志着中国医患双方对彼此的态度进入到一个“双向抵触”的阶段。


十年后的又一个冬天,当所谓“中科院大战北医三院”的新闻甚嚣尘上的时候,我用神经质般的警觉看着从各方面不时传出的消息。和当年翁强置身于紫玉山庄不断向媒体“爆料”不同,这一次,当事双方在社交媒体上狭路相逢,炒作的关键词由哈医二院的“天价”换成了北医三院的“大战”以后,无法不让看客们对学院路与中关村之间的这场“强强对话”产生兴趣。

除了双方机构出面用“公函”和“声明”过招外,网络上阅读量“100000+”级别的帖子纷纷出现,不仅给死去的“女博士”的家属扣上中国“顶级医闹”的帽子,而且还有来自“疑似医院内部人的微信截图”,爆出死者杨某“患有高血压,五年前曾因重症子痫在北医三院早产婴儿”,“救活了,后来又肺炎,家属自己要求放弃治疗,后来孩子死了把三院告了,赔了40多万,尝到甜头了”,“明明不适合再生,非要生,这五年没干别的就一直要孩子……”等内容。

一名孕妇在北医三院抢救无效死亡,引发中科院理化所、北医三院、中国医师协会“公文大战”
产妇因罕见的主动脉夹层破裂死在全国顶级的妇产科里,这种情况虽然殊难避免,但对其处置的过程也并非无可挑剔,但在医疗界的各种圈子里,没有人讨论整个诊治过程的任何瑕疵,也看不到有人用医者仁心去感叹一个34岁的生命的逝去。相反,以上粗暴侵害患者隐私的内容则得以广泛传播;很多医护人员通过转发和评论此类信息而宣泄着平时郁积在内心的抵触情绪。

甚至有人检索了死者及其丈夫联名发表的学术论文,以证明“丈夫连论文都是蹭老婆的”,因而在老婆死后想“讹诈医院的钱发大财”。死者和丈夫“开公司套取科研经费”的八卦也被挖出来广为流传。在这场迅速升温的“大战”中,患者家属表示,网上出现的汹涌谣言再一次击垮了他们。“本是夫妻俩隐秘的伤痛,时至今日已成网络喧哗间的谈资。”

上海中山医院整形外科医生杨震在他的微信公众号“医史微鉴”中说,“140个字的微博时代,网络舆论力量已经发生了变化。接受过高等教育、文字表达能力较强的医界人员,在微博中初露头角。同时,由于近十几年的伤医形势,导致医界的负面表达情绪也较为强烈”,“这两年里,微信上刷之不去的各种负面事件,让医护圈里充满着愤怒,甚至仇恨”。

特别值得观察的是,普遍接受过“精英教育”的中国医疗界,弥漫着杨震所描述的那种群氓主义情绪,而理性声音和悲悯情怀则极为稀缺,而且它往往并不来自那些位高权重或功成名就的人物。北京协和医院一位普通医生的观察尤为可贵:“我知道大家沉浸在宣泄的快感之中,我只是隐隐约约地感到这种快感是不对的,而且它消耗着我们积聚多年的乃至未来的信用。站队式的评论让愤怒遮蔽了我们的双眼,可能让我们丧失医者应有的慈悲、内省的情怀”,“另一个不好的趋势是虽然我们反对的是医院暴力,我们却以网络暴力来应对”。

上面所说的“网络暴力”当然并非仅仅来自医疗界,但医疗界的负面情绪的确借助这一机会明显地以某种不健康的方式在蔓延。考虑到在医疗过程中,医生毕竟是主导性的一方,因而医疗界的过度反应可能带来更多的伤害,并且会反过来增加激发医疗暴力的风险。对此,整个社会要有基于现实的理性认识。

事实上,语言上的宣泄只是一时的,而在医疗实践的过程中,医生有很多技术上的自我防御手段,这些手段的使用是否会造成病人身心和财产的损失,是值得研究和应对的问题。一名骨科医生说,“我会为一个脚踝扭伤的病人开出X线摄片,即使我断定他的骨头完好无损。在医学上不必要的检查,在法律上却是必要的。”他所采取的方式被称为“防御性医疗”。

1978年5月,纽约大学法律与精神病学副教授唐克雷迪(Laurence R Tancredi)和康奈尔大学临床医学教授巴朗德斯(Jeremiah A. Barondess)在《科学》杂志上发表文章,首先提出“防御性医疗”的概念。根据他们的描述,在某些情况下医生所采取的医疗行为,其目的在于避免医疗风险与诉讼,而宁愿牺牲最优治疗方案。

医生使用防御性医疗的例子比比皆是,除了通过过度检查而为自己撇清责任外,医生还可能基于保护自己的考虑,而故意选择难度低风险小的手术方案;以及回避收治某些危重病人,或为了推脱责任而故意转诊等等。

防御性医疗有违医学的整体优化原则,它在世界上是一个普遍的问题,而非中国所独有。一项针对美国神经外科医生的全国性调查显示,出于自我防御的目的,72%的医生让病人做多余的影像学检查,67%的医生对病人进行转诊,40%的医生让病人吃药而只是为了确保自己“无过错”;还有45%的受调查者承认因为怕吃官司而弃用高风险的手术。另一份资料显示,美国因防御性医疗而支付的医疗费在2000年估计为700亿美元,而2008年则达到1910亿美元。
在医患矛盾特别激烈的情况下,中国医生使用防御性医疗的机会可能大大增加。恶劣的行医环境当然是可以理解的缘由,但是作为一个极为复杂和微妙的医学伦理学问题,防御性医疗可能成为医生对病人的一种潜在却普遍的“冷暴力”——构成医疗暴力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防御性医疗大行其道的前提,是医生和患者之间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这一状况造成医患双方对于疾病认知的差异。因而,医院不仅是治病救人的场所,也是不同的疾病认知观念激烈碰撞的地方。这种认知差异为医患冲突的普遍存在埋下伏笔。

一项认知人类学研究认为,患者对疾病认知的基本模式包括自身对病痛的体验、求医经历、家庭影响、社会文化、民间疾病观念、对生物医学的想象等因素。这些因素一起构成了他们对疾病的判断和对诊治的预期。

作为接受过严格的专业教育的医生一方,他们对疾病的认知建立在现代医学体系下,排除了个人和社会文化因素,并在医患互动中占据绝对主动权。医生对疾病的认知虽然有着手术刀般的冷静和深刻,但也可能被处于病痛之中的患者视为冷漠、麻木。

获得普利策奖的美国作家裘帕·拉希莉(Jhumpa Lahiri)写过一本名为《疾病解说者》(Interpreter of Maladies)的书。一位中国医生在读过这本书后说,“疾病的确是需要解说的,但是我要做的重点,不是把疾病的知识讲给你听,而是在交流过程中,能够使解说者和倾听者达到逻辑路径的一致,这样才能提高医患之间的信任度和治疗的依从性。”

消除医患双方认知差异的基础是信任与交流。就在一桩杀医案发生之后,一位资深医生感慨说:医生和患者存在着信息不对称这是事实,但是危急中的病人不可能边学习医疗知识,边和医生进行“公平交易”。医患关系应该是一种信托关系——信任并且托付。从医生的角度来讲,在诊疗过程中他的利益与患者是一致的——共同的目的就是治好病。

在中国目前医患之间“双向抵触”的情绪之下,“疾病解说”显然缺乏理想的社会文化氛围,因而使之成为一项难以完成的任务。

作为造成医患冲突的重要的潜在因素,对疾病的认知差异是全世界任何地方的医生和患者都会面对的问题;然而另一方面,现行医疗体制的种种弊端则是造成医患冲突的中国所特有的原因。

自上世纪80年代中期医疗体制改革以来,中国公立医疗服务体系以市场为导向的改革导致政府卫生投入下降,医疗机构的运行主要依赖药品加成和服务收入,造成医疗费用上涨和服务可及性降低。一位转投民营医院的神经外科专家说,“政府投入公立医院最多20%,我们的公立医院其实都是‘私立医院’,政府又不肯抬高医疗服务价格,市场有自动的调节机制,患者就什么事都怀疑你拿回扣。”

事实上,“拿回扣”在中国公立医院医生当中的确具有相当的普遍性,以至于医疗界将这种普遍性视为其“正当性”的依据。以公立医院的身份去参与市场化经营——而且这个市场并不是一个开放的市场,这种扭曲的医疗服务体系让医院和医生变成了追逐利润的实体。医生的收入和其医疗行为挂钩,导致普遍的过度开药、过度检查和过度治疗,医疗费用大幅上涨。而费用问题是引起患者不满和医患纠纷的根本性问题。“哈医二院天价医药费案”之所以能够轻易被放大,正是因为其戳中了公众“看病贵”的痛处——这种状况迄今并未有所改变。

以逐利为目标的医疗行为严重动摇了病人对医生尊重和信任的基础。医学本身是一门不确定的科学,一旦治疗失败,患者和家属遭受的病痛、对医生累积的不满、承担高额费用的压力可能在一瞬间同时爆发,难免导致激烈的医患冲突。因而,中国医生群体在从现行医疗体制的灰色地带获利的同时,付出的代价就是直接承担这一体制造成的医患冲突的风险。

医生本应合法地获得体面的收入,并且在很高的自尊和他尊的道德水平上从事这一职业。然而在扭曲的医疗体制的绑架和诱惑下,他们往往只能通过不正当的方式“捞钱”,这种状况在破坏了一个极为神圣的职业的自尊以后,直接瓦解了医生群体的精英气质,进而导致社会群体的结构性损失。

北京协和医院医生晒出的工资单(2011年)
从哈医二院到北医三院,相隔十年的两起“非典型”医患纠纷都被迅速放大成公共事件,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们在不同背景下分别被用于完成一种集体无意识的情绪宣泄。两次事件之间,则横跨着中国医患关系的十年“暴力史”。

医疗界从被群体性“围殴”,到报复性“反弹”的转变,并不意味着“医界必胜的时代到来了”——起码整形外科医生杨震是这么认为的。事实上,十年过去了,和“天价医药费案”的时代相比,导致医患冲突的根本原因并无改变,不仅医疗体制像一名一直躺在手术床上的病人一样仍在等待“开刀”,而且社会的理性、诚信和包容精神亦未得以成长。面对各种公共议题,网络上总是充满民粹式的互相攻击,医疗界在参与医患话题时也未能超越这种模式。

作为一名具有理性精神的医生,杨震有他自己的无奈。在观察北医三院这起医患纠纷所引起的效应时,他说,“这是个无序的时代。无序时代的博弈,常常是负和游戏——没有赢家。”

医患冲突的根本解决,最终有赖于整个社会环境的改变。走出“无序时代”的结果,应该是回到一个“正常社会”。实现这个看似简单的目标,需要所有社会成员的努力,而精英阶层显然负有更大的责任——医疗界首先需要真正成长为社会的精英。

 

圈叔的故事

http://finance.sina.com.cn/zl/stock/20151118/141423795059.shtml

从ffsky到s1到kds,圈子就是这么小,看圈叔的奋斗史,规划、自我管理对个人的成长来说是很重要的。

 

克劳德2010年开始研究股票,并迅速在股市找到了通往财务自由之路。

他数学专业本科毕业,先做程序员,后辞职去开电玩店,业余办网络电台。为了追求现在的太太,他“砸锅卖铁”,弄了个读书签证跑到美国波士顿“陪读”。

现在,对挣钱已经失去动力的克劳德以“喵播”在“猫友界”颇有声名。他写程序,直播家里收养的流浪猫的日常生活。外出旅游时,他让网友通过弹幕(以字幕的形式即时显示在视频上的评论)控制发射红外线,遥控自动喂食机给猫喂食。

克劳德科普了一下这个流程:PC抓取弹幕(爬虫技术)——分析弹幕——让USB接口的单片机发射红外或者射频——改装有红外或者射频接收器的投食机接受到信号出猫粮。

克劳德说,相比纯粹的挣钱,他更愿意把精力花在有趣的事情上。开电玩店曾是克劳德的梦想,现在,他的梦想是开一家猫咪主题公园,专门收养流浪猫。

2011年,28岁的克劳德前往美国波士顿,陪相恋不到一年的女朋友读书。

克劳德大学的恋爱就因为毕业后“异地”、“太年轻”等原因分手,这回,他至少不要重蹈“异地”的覆辙。顶着家人和朋友的不解甚至反对,克劳德拿到读书签证,千里赴美。

克劳德选择的是英孚教育的一年期游学。虽然读书也有些趣味,但读书显然不是他的目的。2011年11月18日,克劳德和女友在波士顿领证结婚,好让他可以换陪读签证继续留在美国。他们本来计划在2011年11月11日领证,但因为流程问题拖到了11月18日。

在波士顿,克劳德和女友租住在市中心一间一室一厅的地下室,透气窗外面是停车场,月租1100美元。出国前克劳德就知道自己在美国没法参加任何工作,他从2010年就开始琢磨,有没有什么办法,在不参加工作的情况下,也能把钱给挣了。

想来想去,克劳德认为,炒股也许是条不错的路子。

2007年克劳德开户炒过股,当时赶上牛市,他的心态也很平和,属于“瞎玩儿”。2010年股市并没有那么热闹,但他这次对炒股(还是A股)寄望很高。“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失败了就很麻烦——没那么多钱‘瞎玩儿’。”克劳德说。

面对浩荡的市场和看不见摸不着的竞争对手,克劳德直言自己有一点盲人摸象的感觉。他知道自己想去股市挣钱,但不得其门而入。“就像进门拿到的就是一个待解的方程式,但我还不懂四则混合运算。”

自己搞不明白,也没人带路,克劳德开始逛论坛、找书。他没有耐性,不想听大道理,也不想研究理论。他想找到秘笈或绝招,拿来就可以挣钱。找来的参考书,没有哪一本是他从头到尾看完的。

“初学者都会面临选择,做技术分析,还是看基本面——初学者往往没那么多内幕消息。”克劳德说。他选择技术分析,因为技术分析主要依靠K线,很直观。基本面要研究行业,研究企业财务报表,甚至关注宏观经济局势,对他来说太复杂了。

技术分析路线,网络、书本上资料很多,“秘笈”、“绝招”随处可见。某个指标,数值向上突破多少就买,向下突破多少就卖,写得非常明白。有的新手看到这样的“绝招”会如获至宝直接实盘,克劳德谨慎一些,毕竟“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他尝试按图索骥地用历史数据去验证那些“绝招”。大概半年多时间,克劳德每天都在看K线,每只股票他都会翻一下。

这是一个非常繁复的工作。“2000多只股票,一只股票看3秒就得100多分钟,每次翻看当天的股票就得好几个小时。”

现在碰到新手问路,克劳德会让他每天坚持看A股市场的股票(当天走势),建立直观概念。他的解释是:“如果你这点耐力都没有,就不要做投资了。任何事情都是要有付出的。”

 二

K线看久了,克劳德突然醒悟,K线都是数据形成的,每个点位都有具体的数值支撑。用历史数据检验“绝招”的工作,为什么不用程序来完成?

克劳德大学念数学专业,毕业后做程序员,处理数据和写程序对他来说都是本行。“这是非常适合量化的环境。”克劳德说。

写出大体框架后,克劳德用“秘笈”中常常提到的“金叉买入,死叉卖出”进行验证。两根均线都是上行方向,时间短的均线(如5日均线)上穿时间长的均线(如10日均线),叫金叉;两根均线都是下行方向,时间短的均线(如5日均线)下穿时间长的均线(如10日均线),叫死叉。

“这个方式简单,经常听说。”克劳德说。他验证了过去5年的数据,理论收益可以达到400%(5年资金翻5倍)。

克劳德大吃一惊。转念一想,2006年-2010年,这5年翻5倍是什么(收益)水平,是不是都可以做到?他到经常逛的论坛发帖,请教炒股5年以上的股民,得到的回复基本上是:没有亏钱就很厉害了。

 克劳德知道实盘操作跟历史回测会有区别,不可能达到那么高的收益。但这次测试还是给了他信心。他开始研究各式各样的方法,并用历史数据进行回测、验证。他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很多方法人工验证有效,但用程序跑历史数据就没那么有效了。“很多‘肯定会涨’的方法,55%的概率都没有。”克劳德说。

他把失败的例子挑出来——失败就摆在那里,但人工验证的时候被忽略了。

“我发现人会主动屏蔽这些错误,无视,忘记。”克劳德说。初学者急于找到一个秘密武器,好让自己可以马上挣钱。当一个“秘笈”、“绝招”摆在面前,大家会被“秘笈”、“绝招”的字眼迷惑,潜意识里认为那就是一个成功的方法。“所以很多人以为找到了很好的方法,但是一操作就亏钱。”

人工验证,人们不可能检验太多的样本,这种主动屏蔽错误和失败的危险会被放大。比如检测10次,本来五五开,结果你漏掉一次失败,胜率就变成60%了。“60%的胜率和50%的胜率差别可就大了。”克劳德说。

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是,样本太少,在得出的结论是靠不住的。所以掌握了程序验证的方法后,克劳德再也不人工验证某个“秘笈”或“绝招”了。

找到一些靠谱的策略之后,克劳德开始实盘交易。

虽然“砸锅卖铁”,但克劳德最初投入股市的钱并不多,只有几万块钱。2011年夏天到2012年夏天,他获得50%左右的收益。“对我来说已经很多了。有好几万了。”克劳德告诉我。

2011年夏天到2012年夏天的股市,整体呈现下跌态势,大盘指数大致从2700多点往2200多点回落。能拿到正向收益,而且高达50%,对一个刚刚实盘检验自己策略的投资者来说是个不错的消息。

从后面的操作看,克劳德所谓“已经很多了”,重点应该是指收益率,而不是赚到的钱。在行情并不理想的情况下,这一年的收益率这给了克劳德信心。他开始放大杠杆,融资炒股。

克劳德的策略,历史最大回撤是25%,他铆足了劲,第一次放杠杆(2012年夏天)就是4倍——也就是说,如果满仓且赶上最大回撤,他就会赔光本金出局。

“压力很大。”克劳德说。他能够如此大胆,是想更快地挣到更多钱,“也因为本钱少,胆子更大,输光了东山再起压力也没那么大”。

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跟着股市行情波动,克劳德疯狂地沉迷于网络游戏中。他一直在玩儿一款叫《最终幻想》(Final Fantasy)的游戏。

“看股票的人都懂,即便我量化了,心情还是会被股市波动影响而产生不正确的判断甚至干预,这是交易的大忌,更是量化交易的大忌。 所以我用游戏很好地麻痹了自己。他们在看股票,我在玩游戏。《最终幻想》就是我的股市镇定剂。”克劳德说。实盘中他的最大回撤达到13%,本金亏损达到52%。

克劳德4倍杠杆从2012年夏天持续到2013年夏天。2013年夏天-2014年夏天,他把杠杆降到2倍。两次大胆的操作,让他迅速脱离了财务上的“屌丝”状态。之后就不再带杠杆了。

克劳德跟女友的恋爱,包括在美国结婚,一直得不到女友父母的同意。2013年8月从美国回到上海,他们还被迫保持一年多的分居状态。克劳德身高165cm,他一直以“矮穷挫”自嘲,现在,他可以大声说,自己不再穷了。

乍眼一看,克劳德似乎就是一边打游戏一边就财务自由了。

其实他能一边实盘交易一边打游戏,是因为他的策略都是有历史数据支撑的。当然,历史并不带代表未来,而且再完美的策略,都随时被一只或几只黑天鹅盯着。最终能够探出这条路来,克劳德特别强调交易者的信仰。

如果你的策略在统计上胜率是靠谱的,你需要做的是坚信你的策略靠谱,并坚持下去。他用色子(游戏或赌博工具,也称“骰子”)来作比。1-6点的色子,掷出1、2、3、4都算你赢,理论上,如果你长期玩儿(数万次乃至更多),你赢的几率是67%,但如果你运气不好,可能前几次乃至前几十次掷出的都是5或者6——你都在输。如果你没有正确的认识,没有坚定的信仰,你会质疑自己掷色子的方式,质疑色子(是不是只有5和6)。

“如果我们有信仰,就会坚信只要一直扔下去,1234都会慢慢出现。这就是差别。”克劳德说。很显然,他是坚持掷下去的那一个。

操作层面,克劳德希望样本足够多。所以他的股票持仓时间都不长,每只股票就1-2天停留(股票T+1不能当天买卖)。“我不做基本面研究和价值投资,有些人一只股票捏三五年。中国的A股市场一共20多年的历史,有几个三五年?对我来说,这种方式掷色子的次数太少了,我没法判断它到底有几个点,我没有这个信仰。但是另外的人可能不这样认为,他们也有很成功的。”

 四

克劳德之所以强调信仰,是因为他这些年接触不少新手,大家的心态往往都比较急。

 让新手挨个去看2000多只股票的K线,让他们要有信仰,让他们坚持,“他们不认为你真诚,认为你在废话”。“你给我一个直接能用的,你就告诉我这样买入,这样卖出,然后就可以挣钱。我不要知道其它的。”克劳德描摹新手的典型心态时说。

  克劳德乐意跟人分享,从打游戏到做股票。交易门的一个主角徐宁走上程序化交易的路子,就受益于克劳德的分享。徐宁称克劳德为帮主。“他是个很容易成为帮主的人。当年卖游戏机,卖得半个论坛的人都知道他。”徐宁说。

在波士顿研究股票时,克劳德也经常跟网友分享他的想法,他会在自己的股票群贴出当天买入或者卖出的股票。刚开始有好几个网友跟他一起做,慢慢地越来越少。

“一开始亏钱就不跟了。”克劳德说,“他们要的是100%的成功率,或者90%的成功率,再不济也要80%的成功率才好。但是据我所知世界上并不存在这样的方法。”

从2010年开始认真研究股票到现在,两次放大杠杆,克劳德已经财务自由了。但他并不是总在挣钱,今年6月份以来的下跌,他也亏了30%左右。不过这样的亏损对他来说已经有点波澜不惊。“根本亏不到本金,亏来亏去都是赚。亏掉一半也足够我的生活,没什么压力。”克劳德说。

这里面有财务状况改善后的从容,也有他所谓的投资者的“信仰”。2010年开始研究股票以来,克劳德经历了熊市转牛市,又遭遇今年6月15日开始的下跌。“我们迟早会面对这一天,暴跌。一开始就非常确定地知道这一天。”克劳德说,“如果现在谁在那里惨叫‘哎呀今天又爆亏100万’,我们会说,好羡慕啊,哪像我,我今天只亏掉10万——他有爆亏100万的一天,就有爆赚100万的一天(资金量大)。”

所以更简单一点理解克劳德所谓的“信仰”,就是你知道自己的策略会挣钱,但亏钱是过程中必然会经历的。产生亏损的时候,要能保持信心。通常来说,轻仓会让自己在面临亏损时压力更小——但克劳德的财务自由之路更粗暴,他放大了杠杆。

克劳德并不讳言自己就是一个投机客。他说,我们就是来投机的,通俗点的说法就是从别人的口袋里拿钱。这个市场里,大家都把自己口袋捂得紧紧的,等着从别人口袋里面拿钱。

“你凭什么做一个从别人口袋里拿钱的人?比别人聪明,比别人勤奋,比别人有信仰,或者这几条你都具备?很多人朝九晚五地上班,闲暇之余想投机一把,赚点钱。市场里面有我这样的职业玩家,还有很多专业的机构投资者,你凭什么能从里面拿到钱?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想抢钱,又打不过人家。”

这算是克劳德给新手的一点提醒。

在挣钱超过100万时,克劳德觉得那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我以前就是个穷人。当一年在股市赚的钱超过之前赚的所有的钱之后,就没有什么动力了。”克劳德说。克劳德在徐宁眼里是一个欲望比较简单的人。“很久以前我赌着80万,他用50万配资150万的时候,他就觉得有200万本金每年赚50-100万已经足够用了。”徐宁说。是的,如果你看过徐宁的故事,你就知道他总是用“赌”形容自己的股票投资。

去美国之前,克劳德在上海市徐汇区开了三年多电玩店,主营PSP。为了开电玩店,他在2007年初辞掉程序员工作。他把店开在徐汇区漕东路漕溪路路口附近,一个“T”字路口的尽头,一个月3800元的租金。签租房合同时房东老太说:“你要考虑清楚啊,这里开什么最后都倒闭了,你看这书店也就开了半年。”

克劳德最终接下了铺面,因为开电玩店是他儿时的梦想。选择这个铺面,一来因为租金便宜,再就是,“梦想这东西,实现过就可以了”。

克劳德开电玩店,收入并不高——特别是跟做程序员相比。巅峰时期他一个月能销售100台(PSP)主机,一台主机100块钱的盈利,算上配件可以挣到150块钱。“去掉房租、水电、小工工资,大约七八千的收入。”克劳德说。淡季时,他一个月只能卖出20-30台主机。

2010年9月,克劳德把电玩店转让给了朋友的发小。转让前两个月,他还花了两万块钱重新装修了店面。因为眼看电玩店的梦想就要结束,但店面看起来还不是他理想中的样子。

电玩店带给克劳德无数珍视至今的经历。他被骗过钱,被示过爱(也示爱被拒过),被邀请去拍小电影(当然没去),他设机关“诱捕”流浪猫(为了收养)……最为宝贵的经历则是他利用闲暇时间做网络电台,认识了一位当时正在波士顿念书的听众。他们相识,相恋,才有克劳德炒股这段故事。他们结婚,才有现在做“喵播”的故事。

财务自由之后,克劳德除了出去旅游的频率增加,并没有什么铺张的消费。他2005年大学毕业回到上海,一直租房生活。2005年他800块钱一个月,租住一个套二中10平米的小房间。

采访那天,我跟克劳德约在上海市浦东新区金谊广场的一家咖啡馆,他骑个“两轮”就过来了(克劳德买了车,但仍然对“两轮”不离不弃)。他跟太太刚搬到附近。他们在家里直播宠物猫的生活,“我看了40多套房子选中这一套,就是想找更大的更便于直播的客厅”。他们现在租的房子132平米,客厅有10米长、4米宽,月租10000块钱。

克劳德对生活要求比较低,特别是物质生活。他不需要大房子,温饱就知足。他自有一套理论来解释:假设你活在500年前,能吃顿饱饭应该就很幸福了。如果当时我保证你每天都吃到饱饭,甚至有肉,你愿不愿意去做点有趣的事情?我想是肯定的。好了,现在我们每天都可以吃得饱饭,还有肉吃,但是我们在做什么?在焦虑,在痛苦。什么时候可以换更大的房子,开更好的车。

相比挣钱,克劳德更喜欢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人活着,无非是为了争取更多美好的记忆。”他说,“钱在好玩(梦想)面前,真的是次要的,我还是那个当年辞去工作开电玩店的我,压根没变。”

建国正传

这个好像有不同的版本,知乎上的被改了好几次,我留一个比较老的版本 2014.08.22

http://www.zhihu.com/question/24903967/answer/29387775

一张车票在空中飘着,打着滚儿,飘过高架桥,飘过农田,飘过正在地里干活的人们的 惊讶的脸,飘过树枝上的蝉蜕,飘过一个卖西瓜的小摊,飘过一只正在翻垃圾的猫的眼 前,猫警惕的看着它试图用爪子拍落但没有成功, 飘过一辆童车,终于落了下来,在 地上翻滚着,停在一个易拉罐跟前。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走过来,捡起来:“咦?妈 妈,王建国是谁啊?”

医院。产妇满头大汗,大声喊叫着。医生护士手忙脚乱。一个男人在门外焦急的搓着手 ,时不时看着产房的门。医院的大喇叭上,正播放着激昂的音乐。“哇!”一声啼哭传 了出来。产房内一阵骚动。男人趴在门上,想努力看到些什么。一个兵满头大汗的闯进 来:“生了吗生了吗?”男人看看他,激动的说:“哥,生了,我听见哭了!”门打开 了,男人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把出来的小护士吓了一跳:“啊,你要干嘛?”大兵赶紧 过来:“大夫是男的是女的?”护士看看他,迟疑了一下:“很重要吗?”大兵蹦了起 来:“当然重要啊!那是我侄子!”护士惊讶的看着他:“你说王医生是你侄子?”一 个老医生出来了:“我是谁侄子啊?”等在门口的男人赶紧过来一扯大兵:“医生,我 哥他性子急,他问的是孩子是男的女的?"大兵和护士都很尴尬,护士对着大兵握握拳 怒目而视。老医生哈哈大笑:“哦,儿子!快进去看看吧!”大兵一把扒拉开他就钻了 进去,男子跟在后面:“大夫对不起啊,我哥性子急!”大兵抱着孩子,欣喜不已:“ 咱老王家有后了!我有侄子了!”床上的产妇欣慰的笑着。旁边的小护士说:“从来没 见过孩子他大爷这么高兴的!”大兵刚要反驳,大喇叭的声音突然放的很大,一个湖南 口音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中国人民站起来了!”大兵和男人一愣。整个医院 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男子怯怯的看着大兵怀里的孩子,商量的 语气说:“哥,要不给他起名叫建国吧?”大兵抱着孩子欢呼:“好,建国好,王建国 !”

一个光屁股孩子在地上爬来爬去,满身是泥。一个路过的女人呵斥他:“建国,看看你 脏的!看你妈你爸打你不!”小孩站起来,气呼呼的说:“他们不敢!我告诉我大爷, 我大爷刚从朝鲜回来,他有枪,谁都不怕!” 正说着呢,一个小女孩喊他:“哥,妈 叫你回家。”建国推开门,看到爸和大爷一脸严肃。妈妈一边抱着小妹妹喂奶,一边扑 簌扑簌抹眼泪。爸爸说:“建国,你收拾一下你的衣服,跟着大爷回农村。”建国问: “可以用枪打鸟吗?”爸爸顿了一下:“能,还能打兔子!”建国兴奋不已:“好!” 妈妈放下孩子:“我去收拾。”建国大爷看着建国爸,嘴动了动,想说啥。建国爸摆摆 手:“哥,别说了,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建国大爷摸摸口袋,掏出一个手帕捂着 脸抽搐:“哎,这城里就是热!”一个小本子随着手帕掉在地上,建国眼疾手快捡了起 来:“伤残鉴定证,姓名王抗日,伤残等级——”建国爸一把抢过来,挥手给建国一记 耳光:“滚!”

村子里都是快饿死的人。地头插着一块块大牌子:“亩亩一万,主席夸赞!”“亩产小 麦三万五,赶英超美势如虎。”几个孩子为了谁该占有树梢上的那串儿榆钱儿打了起来 。几只麻雀飞过来,唰唰唰唰啄个干净。孩子们傻呆呆的看着光秃秃的树冠。建国靠在 村口的池塘边的树上,有气无力的喊着:“大爷,我饿!大爷,我饿!”几个大人面无 表情的走过,步履蹒跚。忽然一阵骚乱:“来了来了!”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无 数的人,蜂拥着往前赶去。建国想去,没走几步就昏了过去。他醒来转头一看,大爷在 灶边忙碌着。他爬起来:“大爷,你在弄啥?”大爷嘘的比划了一下,他蹑手蹑脚走过 去一看,锅里煮了一把麦子。看着建国狼吞虎咽的吃麦子,建国大爷嘴里念叨着:“感 谢领袖毛主席!要不是您来,哪有我侄子的命啊!”后来建国听小伙伴说主席来的那天 地里的麦子堆成了小山,建国根本不相信:有那么多麦子,还能饿死人?!

批斗会。建国和一帮红小将把一群人带上审判台,其中有建国他大爷。建国转过头,不 去看。一个红卫兵拿着皮带:“王抗日,说,主席来的那次,你是不是偷麦子了?我都 看见了!”建国大爷没口的答应:“对对对,是我嘴馋,是我见财起意,是我不对!” 啪!皮带抽在他的脸上。建国远远的看着,每一次皮带落下,他都颤抖一下。有人还嫌 不过瘾:“来来来,咱们把这群反革命的衣服扒了!”建国大爷死命的拽着裤腰:“是 我贪财,是我嘴馋,是我见财起意。”红卫兵们不管不顾,撕扯着拽掉了这些人的衣服 。一个红卫兵见建国大爷死命挣扎,气得抓起板凳就砸。咔嚓一声!厚柳木条凳没事儿 ,建国大爷一声惨叫,胳膊折了!红卫兵这才扒下了建国大爷的裤子没,其中一个看着 建国大爷的裤裆张大了嘴:“快来看,他没有鸡鸡!”建国的头嗡的一下。 建国不理会大爷的劝阻,执意要去串联。火车上,一个梳着大辫子的女兵给大家唱歌跳 舞,建国看傻了,口水直流。旁边一个人拿个搪瓷缸子接着,口水滴滴答答。周围的人 看到了,哄然大笑。建国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抹抹嘴。女兵看见,捂着嘴扑哧 一乐,建国的口水又下来了。女兵叫苏维埃,老爸是音乐学院的教授。串联结束后,建 国不打算回家,就跟着苏维埃走。苏维埃说要响应主席号召到农村去。建国说:“你去 ,我去!”但很不幸,苏维埃和他没有分到一个兵团。他们开始写信,不过只写了两三 封,苏维埃就不再回信了。他坐车去找,却看到她肚子已经很大了。“苏维埃,毛主席 说,‘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你背叛了我!”他大声的喊着。苏 维埃冷冷的看着他,一个男人跳出来一顿拳脚,揍得他鼻青脸肿:“毛主席说了,‘为 了世界革命的胜利,我们准备牺牲三亿中国人’,就你也配喜欢苏维埃?”他看自己难 以取胜,气呼呼的说:“毛主席说过,‘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你等着!”他恍 恍惚惚弄丢了车票,一辆卡车顺路捎他。开车的兵一直在做好事,他敬佩的看着:“毛 主席说,’把别人的经验变成自己的,他的本事就大了’ ,乔同志,您真厉害!”当 兵的一挥手:“毛主席说,‘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比我战友雷锋差远了。”

没了苏维埃,不是世界末日,因为一个叫甘英美的女孩,王建国又开始流口水。甘英美 回城了去唐山,王建国毫不犹豫的跟去。但那一年事儿实在太多。建国大爷来看他们的 时候,感叹着:“将星陨落!将星陨落啊!”那个溽热的七月,他们要结婚了。集体结 婚,人实在太多,闹哄哄了大半夜,等王建国醉醺醺的走进那个小屋,都凌晨三点了。 他猴急猴急的脱衣服,正睡的甘英美突然坐了起来:“王建国,你爱我不?”王建国一 脸困惑:“爱啊!”“那你去接水给我洗脚!”甘英美调皮的说。“好嘞,别说洗脚, 给你洗澡我都愿意!”王建国屁颠屁颠的抓起脸盆往外跑。几只猫焦躁的在院子里叫, 轰都轰不走。王建国骂道:“你们也要入洞房吗?”他弯腰去拧水龙头,突然天旋地转。 王建国只记得天亮后的那个城市,废墟中一点一点的东西在闪光。那是主席纪念章。灾 后重建的日子很漫长,很多和他一样在新婚夜失去伴侣的人都自由组合了。王建国也找 了女人,叫柯平凡,生了个儿子。建国大爷平反了,成了光荣的老战士。来看望他的头 脑络绎不绝,那个打断他胳膊的红小将痛苦流涕的请求他的原谅。他大度的挥挥手:“ 小屁孩子,懂个啥?过去就过去了!以后别再打人了!“王建国要接大爷来唐山住,大 爷说我要承包土地呢,忙的很。再说你那儿也住不开,我就不去添乱了。

厂里安排王建 国去北大进修,住他上铺的那个姓查的学生是个怪人,年纪轻轻的居然念叨着什么“祖 父死在这里 父亲死在这里 我也会死在这里 你是唯一的一块埋人的地方”,听得人毛 骨悚然。两年后回到厂里,不甘寂寞的他被车间主任钱反修鼓动下海。临走前,一直没 说话的柯平凡说建国,你去接水给我洗洗脚吧,王建国突然暴跳如雷:“我不去!”儿 子吓得哇哇大哭。外面广场上,穿着喇叭裤留着长头发的年轻人在跳舞,声音大的快把 老年人的心脏病吓发作了。 钱反修有个知青战友开了冰箱厂,他们跑去拿货,左挑右挑都有问题,气得王建国说: “老张你这是什么冰箱,砸了算了!”回来后,看报纸才知道那个战友居然真把冰箱砸 了。老钱心疼不已:“七十多台啊!”

中俄边境,王建国志得意满的搂着一个俄罗斯姑 娘在白桦林里踱步。姑娘说:“娶我吧,我做你的喀秋莎,你做我的柯察金!”王建国 一挠头:“别,我家里还有卡特琳娜呢!”姑娘粉拳一握:“你,坏蛋!”钱反修气喘 吁吁跑过来:“老王,老毛子把咱们的仓库烧了!”王建国一把推开姑娘,掉头就往回 跑。准备和老毛子干架的时候,警察出来制止。红了眼的王建国一巴掌扇到了一个警察 脸上。其他警察脸色大变:“军哥,军哥,您没事儿吧?”王建国也傻了,自己把人队 长给打了。警察揉揉脸,走过来看着王建国说:“这要是在锦州,我早抽你了!今天算 你走运。我特么发誓,哪个王八蛋再敢打我耳光,就是天王老子、省委书记,我也让他 吃不了兜着走!”几个警察抖作一团。警察队长跳上车,对空打出几发子弹:”走,去 天安门广场!“

王建国和老钱带着一些钱南下深圳,老钱的妹妹跟在后面闷闷不乐。老钱说:”你别不 高兴,我还不高兴呢。好好的你不睡觉去啥——“王建国拦住他:”老钱,算了,能活 下来就不错了。虽说没毕业,那也是个高中生,没单位,不有咱俩的吗?”火车站等车, 一个延边口音的胖小伙在和火车站软磨硬泡:“姐,让我打个电话吧!”服务员面无表 情:”不行!这是外宾专用。”折腾了半个小时,王建国实在看不下去了,掏出五块钱 给那小伙。胖小伙一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王建国一乐:“你的钱,掉地上 了。”小伙脸一红,接过钱,对服务员说:“外国人很牛是吗?中国人要讲情怀!你看 着,有一天我要让中国人都会说英语!”服务员一个冷笑:“你最好再做出个有情怀的 电话!”小胖子眼睛一瞪:“好,你等着,我会做一部超级牛逼,超级有情怀的电话, 装兜里,我想咋打就咋打!”服务员哈哈大笑:“就你?弄个锤子!”看王建国要进站 ,他赶紧喊:“大哥你姓啥,我叫——”开闸放行,候车室乱成一片。 建国大爷虽说在农村种地,但有几个战友可是做了大官。利用这层关系,王建国成立一 家公司,炒股炒期货进出口啥都干。老钱,盘了一个酒店,也不知道从哪找来一群姑娘 ,整天热热闹闹的。老钱妹子嫁给了一个老外,出国定居了。老钱更加肆无忌惮,整天 和小姑娘勾肩搭背。王建国说你干脆改名叫钱茶壶算了,老钱硬着脖子,“抓到老鼠就 是好猫!”有人来了,拿出来一个叫什么汉卡的东西,又是电脑啊又是硬件啊,王建国 和老钱听的云里雾里。老钱问:“等等,你贵姓?”那人掏出名片,老钱看看不认识, 问王建国:“你约的?”王建国一摊手。那男子看他们不感兴趣,又拿出一个瓶子:“ 你看,这是我们正在秘密研制的饮料,很补脑,比黄金都贵......"每天,他们 都能遇到很多这样的推荐和推销。老钱是浙江人,浙江朋友很多,卖低压电器的柳市人 ,说将来要做自己的汽车的温州人,还有一个大学老师滔滔不绝的谈着互联网和黄页。 老钱不太喜欢这个人,老说他尖嘴猴腮像个骗子,王建国对此不以为然,啥年代了还看 面相。他觉得不错的就都合作了。小时候大爷说了,只管打,总能放倒几个鬼子。儿子 在北京念书,王建国把柯平凡接了来。还要接大爷,但老头死活不来:“海风吹的人骨 头疼。不去!” 钱反修死了。他吃了假春药,死在他的某个姑娘身上。去参加葬礼的时候,王建国摔了 一跤。第二天,他就带着柯平凡去印尼旅游了。海边的宾馆风景真好。海啸来了,他拉 着媳妇跑,一棵树倒下来,挂了她一下。当时也没觉得伤多重,但到医院就不行了。王 建国什么话也没说,出去接了盆水,给柯平凡好好的洗了洗脚。儿子说再给你找个老伴 吧,他说算了算了,没人能代替你妈。他在家深居简出,帮着儿子带孩子。附近的广场 上老年人在疯狂的跳舞,年轻人和他们天天吵吵。侄子打电话说,老爷子的腿中风,瘸 了。 四川地震了,8.1级。作为一个震漏儿他非要带着一帮老兄弟去救灾。他的脚被石头砸 伤,一个俄罗斯医疗组来救治,那个俄罗斯女医生盯着他看了半天说:“柯察金,是你 吗,我是喀秋莎!” 喀秋莎和柯察金终于在一起了。他俩的故事被敏锐的媒体捕捉到 了,关于跨世纪恋情和中俄人民伟大友谊的报道在震后让人很多人感动。喀秋莎有些尴 尬,王建国心里也暗自惭愧:“原来找小三也可以这么风光啊!要是钱茶壶活着准得埋 汰自己。哎,我倒宁愿他埋汰我。”

儿子很少回来,只有家里的那只大猫陪着他俩。家里的侄子打电话说大伯你回来吧,大 爷爷好像疯了。村子的土地被征用了,要建一个什么“日韩科创园区外来人才精英社区 ”,建国大爷不愿意小日本住这里,死活不肯搬。一群黑衣人半夜闯入抬起他丢到坟场 里,等老头爬回来的时候房子已经没了。建国大爷很生气,推着轮椅堵到县政府的门口 :“当年日本人和美国人都没打死我,你们能把我打死?”大领导来视察时皱了皱眉, 底下人说这是个老战士,大领导冷哼一声,一句话也没说。人们说就从那天起再没有人 看见建国大爷来了。王建国回来,侄子带他来到那个村庄。看着眼前一片尘土飞扬的工 地,曾经的绿柳黄花白墙青瓦,光着屁股的小孩跟着水牛叽叽喳喳在眼前不断闪回。一 个小姑娘蹦蹦哒哒的走过来:“爷爷,你从哪里来啊,你怎么哭了?"  出殡的车队,纸钱飞舞,唢呐呜咽。王建国披麻戴孝,步履蹒跚。他想着粪坑底下那包 小麦,想着大爷在审判台上被人们嘲笑,想哭却哭不出来。王建国费了很大的劲儿,才 在一个精神病院找到了大爷,脏兮兮的不成样子,手里紧紧的攥着那个破旧的几乎看不 出来的伤残证。他跪下来抱着老头哭,老头一动不动,嘴里嘟囔着:“当年日本人和美 国人都没打死我,你们能把我打死?”但他还是死了。媒体发现他原来是个参加过抗战 、解放和抗美援朝的老兵,想过来报道,王建国毫不客气的请他们走开。 日子又过了两年,他俩身体越来越糟了,眼睛花的走路像摸虾,耳朵聋的说话像吵架。 连那只猫都不怎么待见他俩了,懒洋洋的不理不睬。儿子举家移民国外,偶尔会打个电 话,也听不清说什么。

有一天,喀秋莎说:“柯察金,带我看看许仙和白娘子吧。”喀 秋莎不能坐飞机,他们买了往杭州的动车票,走到永嘉他突然想给儿子打个电话,刚摸 索出手机,对面的人突然朝他撞了过来。

一张车票从车窗里飞了出来,飞啊飞啊,飞啊飞啊,在一个易拉罐跟前落了下来。票面 朝上的几个字清晰可辨:2011年7月23日,D301,王建国。                        (完)